我在柬埔寨金边漂了四年,见惯了这边纸醉金迷的虚假热闹,也看透了异国街头逢场作戏的人情冷暖。从来不信,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,能遇见什么真心。

直到那晚,朋友组的局,地点在天空之城。这边的夜场和国内完全不一样,奢靡、混乱,又带着一股疯狂的燥热。

包厢门推开的瞬间,震耳的DJ声、晃眼的频闪灯、满桌的沙盘和冰块扑面而来,烟雾缠在半空,把所有人的脸都衬得模糊暧昧。

同行都是一起在金边做项目的中国老乡,大家常年在海外漂泊,没事就扎堆喝酒解闷。本来我靠在沙发边角抽烟,懒得掺和打闹,只想着应付完这场局就回去睡觉。

直到我兄弟笑着搂着一个女生走进来,大大咧咧地介绍:“都是国内自己人,不用拘束。小晚,也是刚来金边没多久,你们俩刚好搭个伴。”

我抬眼,第一次看见许晚。她是纯中国女生,不是这边混血,眉眼干净得过分,和整个喧闹糜烂的天空之城包厢格格不入。

那天,她穿了一件浅色连衣裙,素得离谱。在满场浓妆艳抹的人里面,干净得像一捧没被污染的月光。

她有点怕生,微微低着头,手指轻轻攥着裙摆,眼神怯生生的,不主动喝酒、不主动搭话。别人起哄开玩笑,她也只是尴尬地扯扯嘴角,笑一下。

在金边这种遍地套路、人人带着目的靠近人的地方,她这份笨拙的纯粹,直接戳中了我。我主动替她挡了所有的酒。

桌上的男人都爱起哄灌酒,海外局更是如此,谁都不想放过新来的女生。每次酒杯递到她面前,我都直接抬手拦下,一句:“她不能喝,我替她。”帮她挡下了所有难堪。

她偷偷侧过头看我,灯光落在她睫毛上,轻轻颤了颤,小声凑在我耳边,用中文说:“谢谢你,我真的不太会应酬。”

热气扫过耳边,在燥热的金边夜里,我心里莫名一沉,彻底栽了。

那场包厢局,我们全程坐在一起。她跟我说,她是跟着亲戚来金边做文职的,刚来两个月,人生地不熟,没朋友、没靠山,被硬拉过来凑局,心里慌得不行。

我看着她眼底的真诚,彻底放下了防备。

我在金边孤身多年,早就厌倦了孤身一人的日子。那一刻,只想护着这个在陌生城市手足无措的小姑娘。

局散已是凌晨。金边的夜色浮华又荒凉,街头霓虹闪烁,远处却是破败的矮房,极致的贫富反差,像极了我那晚心动的突兀。

我开车送她回公寓。一路上,她话不多,却会悄悄看着窗外发呆,温柔得让人心软。

从那天起,我们彻底纠缠在了一起。

身在异国他乡,孤独是常态,而遇见彼此,像是抓到了唯一的光。

我带着她逛金边的街头夜市,吃路边的柬式烧烤,带她避开所有乱七八糟的酒局。她知道我工作压力大,每天会提前给我煮好饭,等我下班;我熬夜处理工程事务,她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刷手机,不吵不闹,只是陪着我。

她会抱着我说,在金边无依无靠,幸好遇见了我,我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唯一的依靠。我信了。

身在海外,同乡遇同乡,本就是难得的缘分。我把她当成了最后归宿。我宠她、惯她,工资大半花在她身上,她想要的东西我从不犹豫,甚至已经开始计划,等我项目收尾,就带她回国安定、见家长、结婚。

我以为,这场天空之城包厢的初遇,是我漂泊数年最好的馈赠。

相识三个月那天,我提前结束工作,想回我们同居的公寓给她惊喜,却在家门口撞见了最讽刺的一幕。

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视频,笑得温柔又委屈,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模样。我悄悄站在门外,听清了所有对话。

那个是她国内谈了两年的男朋友。她语气轻飘飘的,毫无愧疚:“你放心,我在金边就是随便找个男人过渡一下。这边太孤独了,有人照顾我、给我花钱,我日子舒服很多。就是包厢认识的一个老乡,挺傻的,对我死心塌地。等我攒够钱、熬完这边的任期,我立马回去跟你好好在一起。我从来没爱过他,从头到尾,就是利用他而已。”

那一刻,我脑子里瞬间炸响了当初的天空之城包厢。原来,那场怯生生的腼腆、那场手足无措的慌张、那句唯一依靠的情话,全是演的。

她不是不懂夜场套路,她只是太懂怎么拿捏一个孤身在外、渴望温暖的男人。

我冲进屋里,她瞬间脸色惨白,手机啪地掉在地上。她哭着拉我的手,拼命解释、道歉,说自己太孤独、太缺钱,一时糊涂,求我原谅她。

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我突然笑了。金边的风依旧湿热,天空之城的霓虹还在我脑海里晃。

我在最鱼龙混杂的地方真心爱人,在最孤独的异国掏心掏肺,最后才明白,那场温柔初遇,从来不是缘分,只是她精心挑选的一场、专门骗异乡人的狗血骗局。这座浮华又荒凉的金边空城,我来过、爱过,输得彻底。